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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日报:叫一声同志太沉重 (9,10) - 广西自动化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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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日报:叫一声同志太沉重 (9,10)
时间:2010-05-10 15:49:22  来源:中国选举与治理网站(首发)  浏览:2389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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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祝华新

9、文革末
 何来“莺歌燕舞”?
  1976年元旦,按照“文革”以来的惯例,《人民日报》与《红旗》杂志、《解放军报》联袂发表“两报一刊”社论,社论题目叫《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在“文化大革命”的第十个年头,为给一个失败的政权装点门面,为给几亿失望的百姓鼓劲打气,人民日报别出心裁,在这一天的头版首次公布毛泽东主席1965年创作的《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和《念奴娇·鸟儿问答》。在“水调歌头”中,毛主席以极其自信的口吻,描绘出新中国的美好生活场景:
  “千里来寻故地,旧貌变新颜。到处莺歌燕舞,更有潺潺流水,高路入云端……
  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谈笑凯歌还。”
  在“念奴娇”中,堂堂一国之尊,念及中国与前苏联关于社会主义道路的论战,不惜引“国骂”入诗:
  “不须放屁,试看天地翻覆。”
  当年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播音员用特别庄重的口吻,吟诵这样的诗句,想来就让人忍俊不禁。
  元旦社论以领袖的诗词为由头,试图让全国人民对当前形势“统一认识”:
  “看吧,'到处莺歌燕舞'。经过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和批林批孔运动,经过无产阶级专政理论学习运动和评论《水浒》,我们的党朝气蓬勃,我们的人民意气风发,我们的国家欣欣向荣,无产阶级专政空前巩固。”
  而事实如何呢?谁也没有想到,3个月后,上百万北京市民涌向天安门广场,给出了让病榻上的毛泽东目瞪口呆的回答。
  1976:无望的春天
  网友gosunsh在1976年只是翘着两根羊角辫的小学生,刚从湖南来到北京父母身边,她在博客中回忆那年初的首都市民生活--
  “那真的是一个极度匮乏的年代,从精神到物质。
  为了买齐妈妈让我采购的副食本上供应的春节年货,我在寒风中排队,足足站了一个下午。花生、瓜子、芝麻酱、白薯,每一样都少得可怜。为了买到3毛2分钱一斤的宽带鱼,我坚持等到下午6点,结果,整个人冻得比鱼都直。而那鱼的味道,对我这个湘江边吃新鲜河鱼长大的妹子来说,那是连闻也不要闻的,可哥哥姐姐却吃得很香。
  而从农场回来的哥哥,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饭桶。每餐能干掉一斤白米饭,还要辅以大肥肉解馋。每逢这个时候,妈妈眼眶里都有泪光闪动,自言自语地呢喃着:'这孩子,肚子里太寡了呀。'”
  1976年初,北京市总工会工人理论组在白纸坊礼堂宣讲毛泽东词《重上井冈山》时,一名工人走上台来不客气地质问:
  “你们说现在的形势是'莺歌燕舞'、'流水潺潺',这符合事实吗?”
  工人理论组成员无言以对。当时的中国城镇,农副产品全面紧缺,从年轻人结婚渴望的“三大件”--自行车、手表和缝纫机,到布料、大米、面粉、食用油、盐,甚至区区火柴,都要凭票供应。后来的中共中央文件承认,此时的中国经济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为了一个乌托邦的社会主义实验,整整一代中国人作出了无可弥补的巨大牺牲。全国企事业单位职工从1957年开始工资冻结,奖金取消。一代人美好的青春年华,伴随20年一成不变的工资清贫度日。一直到毛泽东逝世后的1977年,全国才第一次普调工资,最高每人可加薪7元。
  特别是城镇1600万高中毕业生、初中毕业生,约1/10的城镇人口,“文革”期间被驱赶到农村“广阔天地”,在集体化条件下垦荒、种地、修水库。当年美国牛仔身上也有过类似的冲动与豪迈,但私有化条件下的拓荒属于个人创业、发家致富,不会有这些中国“知识青年”体验到的乡村对城市文明的逆淘汰,青春被历史埋葬的悲凉。
  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三驾马车之一科尔特上世纪60年代访问法国,对巴黎Shopping Mall的琳琅满目、流光溢彩赞不绝口。晚上回到大使馆,科尔特喝着闷酒感叹:
  “我们的人民错过了多少好东西呵,真可怕!难道他们不配享受这些东西吗?”
  可以说,1968年布拉格之春是捷克共产党人真诚的忏悔,是一种良心的自赎。
  1976年中国人民,包括几乎所有中共高层干部,无缘像捷共的科尔特那样,到紧闭的国门之外看一看,看一看被“文革”中的人民日报描绘为“水深火热”的资本主义世界。
  我们不知道,这一年美国如何庆祝它的200周年国庆:从美国东海岸到西海岸,到处可见高桅船,咝咝作响的汉堡包以及无数的烟花。更多的美国民众开着小汽车,前往海滨、深山以及大自然怀抱中的公园,同家人共享宁静的时光。当上海人为自己发明半两粮票、节衣缩食过日子感到自豪的时候,美国参议院“营养与健康特别委员会”1976年发出警告:营养过剩已成为关系到美国人民健康的首要问题,千百万美国人塞进肚子里的东西很可能使他们患肥胖病、心脏病等“文明病”。
  1976年的我们也不知道,比尔·盖茨在一年前从哈佛大学退学,创建了微软公司。二十年后,微软的计算机将成为全世界每个办公室、每个现代职业人士最重要的工具,并进入千家万户。比尔·盖茨赚得盆满钵满,富可敌国。
  当中国这个文明古国在“文革”中只剩下8个“样板戏”的时候,我们不知道,西方民众的文化生活是如何丰富多彩。这一年法国人让·米歇尔·雅尔出版专辑《氧气》,率先尝试将古典音乐与电子音乐融为一体,创造了累计销售1500万张唱片的法国纪录。
  今天想来,我们有权为我们的童年,更为我们的父辈,责问一句当政的衮衮诸公:
  “我们的人民错过了多少好东西呵,真可怕!难道他们不配享受这些东西吗?”
  当时的中国政坛,不乏明白人,比如早年留学法国的中共中央副主席、国务院副总理邓小平。1975年九、十月间,中央在山西昔阳县召开全国农业学大寨会议。邓小平在会上公开指责说:
  “我们不能吹牛,我们现在积了多少粮?全国还有部分县、地区的粮食产量还不如解放初期。”
  毛泽东夫人、政治局委员江青脸上挂不住了,插话说:
  “不能那么说,那只是个别的!”
  邓小平寸土不让:
  “个别的也是不得了的事呀!就是个别的,也是值得注意的事!”
  1974年我国自己制造的一艘万吨远洋巨轮“风庆轮”回到黄浦江,政治局常委张春桥、政治局委员姚文元如获至宝,部署媒体大肆宣传新中国的建设成就,借题发挥批判国务院系统的“崇洋卖国”、“洋奴哲学”。邓小平又直言不讳地发话了:
  “才一万吨的轮船,就到处吹。我对他们说,一万吨有什么可吹的。1920年我到法国去的时候,坐的轮船就有几万吨。”
  1976年的中国,与物质匮乏同样严重的,是政治的肃杀气氛和人们精神的压抑。8亿中国人都隶属于某个“单位”:在城市是政府的机关事业单位,全民所有制和集体所有制企业,以及街道居委会;在农村,是人民公社、生产大队和生产小队。“单位”领导决定你能否结婚,能否分配到住房。你不可能跳槽到别的“单位”找工作;连出门旅行,没有单位的介绍信,没有一家宾馆敢接待你。
  单位限制了中国人的自由,也扼杀了中国人的创新精神。直到1986年上海市民的一次抽样调查表明,这座曾经是远东商品经济最发达的“冒险家乐园”,在同样年龄和资历的人群中,能够接受的最大收入差距是区区10元!
  博主家乡扬州人性格温和,“文革”中好像没有发生过成规模的武斗。只记得某天夜里响起几下枪声,也不知道是谁打谁,然后就是如茫茫夜色一样无边的沉闷。然而,即使在这样物质贫瘠、精神荒芜的小镇,也有无声的血和泪在暗自流淌、自生自灭。
  供销社有个老实巴交的篾匠,夏天夜里上茅房,黑灯瞎火的,扯了张报纸行方便,没想到天亮后发现报纸上竟然印着“伟大领袖”的照片。此事传开来,没等领导兴师问罪,篾匠知趣地举起蔑刀自杀了。听说第一刀没砍死,篾匠竟然忍痛朝自己砍下第二刀。如果不是出于天大的恐惧,第二刀是绝对砍不下去的。篾匠最后如愿死了没有,小镇上很少有人知道,夫妻蚊帐里议论几句而已,白天没人敢去打听,也麻木懒得打听。
  年事已高的毛泽东主席在北京游泳池边俯瞰神州大地,面对“文革”后被人民日报称为“万马齐喑终可哀”的局面,满意又自豪地总结说:治理中国需要“马克思加秦始皇”。
  毛主席晚年经常以骄傲的口吻说:我们坑儒比秦始皇还多。
  2000多年前,秦始皇坑了四百六十几个儒生,毛泽东一次“反右”运动就镇压了55万知识分子(一说远远不止这个数字),约占当时中国知识分子总数的1/10,囊括了当时中国几乎全部有成就的学者、作家、翻译家、科学家。
  不仅是这些习惯于独立思考的知识分子凄惶落难,连众多跟着共产党出生入死的老干部、老将军,直至国家主席、元帅都未能幸免,被迫害至死时连亲友都不在身边。新中国成立后,从“镇压反革命”、“三反”、“五反”、胡风案、潘汉年案,到反右、反右倾、社教运动,直至让全世界目瞪口呆的“文化大革命”,27年间搞得哀鸿遍野。
  厦门大学前校长、政治学家王亚南曾经尖锐地指出:前现代社会由三种人组成:骗子、傻子、哑巴。“文革”高峰期,王亚南抚掌叹息:
  “今天的中国,是几个骗子在统治一群哑巴。”
  哑是哑,但中国人不都是傻子。早在1968年,“文革”高潮刚过的时候,出身于革命干部家庭的青年诗人郭路生用“食指”的笔名,感慨他这代人的命运坎坷,写下一首《相信未来》。据说连江青读到这首诗,也为“食指”倔强不羁的个性所震惊:
  “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
  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困的悲哀,
  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
  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
  ……”
  于是,在1976年的北京,在新中国的心脏天安门广场,一群“相信未来”的中国人走到了一起,不再沉默,发出了令全中国、全世界骇异的吼声。
  “四个现代化”的麻辣诱惑
  1976年TAM事件的导火索,是这一年1月8日周恩来总理病逝。整个新中国的历史,在1月8日这天拐了个弯。此前,是毛泽东乐此不疲的社会主义、阶级斗争和“无产阶级专政下的继续革命”实验;此后,是“四个现代化”取代中共传统意识形态,成为党心、民心、军心新的凝聚点。新中国的列车以这一天为起点,鸣镝转入一个与“反右”、“文革”不同的前进轨道。
  “现代化”政策的官方象征是周恩来和邓小平。实际上,周恩来早在1964年第三届全国人大第一次会议上,就提出过工业、农业、国防、科学技术“四个现代化”的发展目标。但真正在全党、全国人民中掀起巨大感情波澜,是在1975年1月的四届全国人大第一次会议,周恩来抱病站着念完《政府工作报告》,重申在20世纪内实现“四个现代化”。
  经过“文革”狂潮和林彪极左路线的破灭,经过长期的经济贫困和政治动荡,中国人民从切肤之痛中,体会到空头政治的荒唐,党内“阶级斗争”和党内“路线斗争”的丑恶。而周恩来倡导的“现代化”意味着安定团结,停止多年的政治运动,集中精力从事经济建设,改善民生。
  “文革”后期,周恩来的人格魅力攀升到顶峰,在中国历史上大概只有民间戏曲和小说中被神化的诸葛亮可以媲美。周恩来在整个中共革命史上活跃了五十多年,穿越大革命、土地革命、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反右、反右倾、文化大革命、批林批孔等无数个湍流险滩,虽然伤痕累累,却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客观地说,周恩来与同辈的中共革命家并无本质区别。但他在现代中国政坛的惨烈混浊中,长期扮演一个相对温和、富有人情味的角色。尤其是在林彪垮台后,周恩来的威望急剧上升。在毛泽东和江青等人一意孤行“文革”极左路线的时候,周恩来以“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献身精神,尽可能排除干扰,维系着党的团结、政府的正常运转。
  人民日报的同志还记得,“文革”后期百废待兴,周恩来在党务、国务、军务日理万机之余,还要对人民日报呈送的每一篇新闻宣传稿审阅事必躬亲。据人民日报国际部负责人崔奇统计,周恩来亲自审阅的国际评论,1972年有101件,1973年66件,1974年35件。让崔奇悔恨不已的是,人民日报把年终国际报道也送交审阅,害得周总理对着一整版的老五号字看到12月30日凌晨6时。即使到1974年6月1日住院前夕,5月28日周总理还审阅了人民日报评论《中国和马来西亚友好关系的新发展》。
  如此自虐、自毁式的勤政刻苦、顾全大局、委曲求全,使周恩来在党内干部、党外人士和老百姓中有口皆碑。晚年周恩来一旦抓住了“四个现代化”这面政治旗帜,就一下子抓住了党心民心。
  性格温和、擅长妥协的周恩来,没能采取一套强有力的组织措施来推行“四个现代化”的政治路线。在周恩来病重住院后,主持中央工作的邓小平审时度势,接过“现代化”这面大旗,形成一个与“文革”极左路线相抗衡的权力中心。
  邓小平,“文革”前的中共中央总书记,“文革”一来作为党内第二号“走资派”(全称为“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被打到,林彪事件后复出。据党史专家分析,毛泽东重新起用邓小平,本是希望用邓制衡林彪垮台后集党政军大权于一身的周恩来。没想到,周恩来以极大的政治智慧和人格胸怀接纳邓,把党政军工作放手交给邓小平处置。不尚清谈的邓小平以“不管白猫黑猫,逮住老鼠就是好猫”在党内闻名,在价值取向上本与周恩来有更多共同语言;江青等“文革”新贵的咄咄逼人更使得邓没有退路。
  邓小平抓住毛泽东“要安定团结”、“把国民经济搞上去”等“三项指示”为旗帜,提出“三项指示为纲”,替代毛泽东念了多年的紧箍咒“以阶级斗争为纲”。面对“文革”在各行各业造成的灾难性局面,大刀阔斧地厉行整顿。
  1975年9月15日,邓小平在一次会议上疾言厉色地指出:
  “毛主席讲过,军队要整顿,地方要整顿。工业要整顿,农业要整顿,我们的文化教育也要整顿,科学技术队伍也要整顿。文艺,毛主席叫调整,实际上也是整顿。”
  人民日报一位参加会议的老编辑回到报社,悄悄对副总编辑李庄说:
  “讲得痛快!简直是向那些人宣战。”
  邓小平的“整顿”顺应党心民心,全国形势迅速好转,恢复了“文革”前期濒于解体的生产秩序、社会秩序、科研教学秩序。新中国在“文革”的红色恐怖和浩劫中看到了一线希望。
  视万民为草芥的“四人帮”
  站在周恩来和邓小平对立面的,是以江青为首的“四人帮”(江青、张春桥、姚文元,还有造反派出身的中央副主席王洪文)。他们崛起于“文化大革命”,经济思想上倾向于农业社会主义,政治理念上欣赏法家的严刑峻法。张春桥1958年就在解放前远东商品经济最发达的上海,提出“破除资产阶级法权”,被毛泽东读到击节称赞。张春桥和毛泽东眼中的“资产阶级法权”,就是商品经济基础上的社会分工、货币交换、等级工资制等。在他们看来,这些都是社会主义制度不够纯粹的表现,是背离共产主义终极理想的重大缺憾。
  其实,毛泽东思想中最激进的这一面,在“四人帮”崛起于党内之前,已经由柯庆施、吴芝莆、李井泉等封疆大吏追捧和试行。为了那个纯而又纯的共产主义,一次又一次拿知识分子、党外人士、老干部、红卫兵、造反派等各个社群做破坏性实验,事后完全弃之不顾。在政治运动至高无上的年代,不惜全国人民饿肚皮。
  1958年在中共八大二次会议上,毛泽东推翻八大关于中国社会主要矛盾是“先进的社会制度同落后的社会生产力之间的矛盾”判断,重提阶级斗争,制定“建设社会主义的总路线”,走向导致数千万人饿死的“大跃进”时,大手一挥谈到:
  “现在讲点黑暗,我看我们要准备大灾大难。赤地千里,无非大早大涝。
  还要准备我们这个党搞得不好,要分裂。
  反正我有一条,资产阶级上台,我就重新上井冈山,重新搞革命,无非是再来一次打游击嘛!
  中国即使死掉三分之二人口,几个五年计划也就发展起来了,而资本主义则会全部灭亡。”
  一席话,大有“谈笑间,强橹灰飞烟灭”的味道。
  “四人帮”的贡献,就在于当吴芝莆、李井泉等“老革命”也被“文革”造反派赶下台后,从理论和实践两方面,把毛泽东思想中的激进元素推向登峰造极。
  据人民日报1976年11月25日署名“教育部大批判组”的一篇文章揭露,一年前,1975年11月8日,张春桥在一次谈话中摇头晃脑地说:
  “一个是培养有资产阶级觉悟的有文化的剥削者、精神贵族,一个是培养有觉悟的没有文化的劳动者,你说要什么人?我宁要一个没文化的劳动者,而不要一个有文化的剥削者、精神贵族。”
  另据《百年潮》2002年第2期傅颐文章《周荣鑫的最后岁月》透露,这次谈话的对象是教育部长周荣鑫。张春桥批评他跟着邓小平搞教育整顿,丢掉了教育战线的阶级斗争。张春桥在这段“摇头晃脑”的谈话中,还带出一句臭名昭著的判语:
  “我宁可要社会主义的草,也不要资本主义的苗!”
  “四人帮”另一句流传甚广的危言是:
  “防止卫星上天,红旗落地。”
  为了保卫“红旗”,他们可以不要“卫星”,也不怕赤地千里、生民涂炭。连毛泽东都扬言随时准备“重新上井冈山”嘛。历史学家考证说,这种“宁要……不要……”式的逻辑,始作俑者可以上溯到清朝康熙早年。朝廷对是否应该采用汤若望的西洋历法发生激烈争辩,结果反对历法西化的杨光先当上了天文台台长。这位杨台长与300多年后的中央政治局委员的价值取向如出一辙:
  “宁可使中国无好历法,不可使中国有西洋人。”
  对“四人帮”治国主张的最好诠释,莫过于1973年的蜗牛事件。国务院于1972年批准引进一条彩色电视机生产线,理由本身就够荒唐的--为了“更逼真地反映领导同志的光辉形象”。四机部代表团到美国康宁公司考察,回国前美国人给代表团每个成员送了一只精美的蜗牛。江青接到密报后,到四机部大发脾气,说“这是美帝国主义向我们挑衅,竟敢污蔑我们是爬行主义”,指示外交部向美国驻华联络处发照会提抗议,把蜗牛送回去!
  经中国驻美联络处调查,蜗牛是西方圣诞节的传统礼品,寓意吉祥,没有快慢的概念;美国人没有讽刺挖苦中国的意思,只是想讨好我们,希望我们买他们的技术。
  虽然中央政治局决定收回江青在四机部的讲话,但迫于江青的压力,已经无法按原计划从美国引进彩电生产线,只好又等了5年、多花近9000万美元改从日本引进。
  为了一个虚妄的政治理由,中国百姓推迟5年才看上彩电,还多送了纳税人约7亿元人民币给日本。中国的彩电也因此走上日本的P制式,而没有走美国的N制式。
  搞政治的宁可国家背离世界文明主流,宁可赔上一代国民的幸福、死掉三分之二的人口,也要维护自己赖以存在的那个历法、那面红旗。每念及此,我们只有愤怒,只有悲哀,只有无奈。
  背离主流民意的党报
  1976年“两报一刊”元旦社论《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发表前夕,1975年12月30日下午,掌管中南海内务的政治局委员汪东兴给邓小平打电话,请他过目。
  邓小平看到社论强调“伟大领袖毛主席最近教导我们:阶级斗争是纲,其他都是目”,谈到“怎样看待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正确对待社会主义新生事物”,而对“促生产”和“把国民经济搞上去”却谈得很少,对前一阶段中央雷厉风行的“整顿”只字未提,忍不住问汪东兴:
  “谁搞的?前几天政治局讨论过的社论,为什么不用?政治局还要不要?”
  汪东兴不想解释,只是告诉邓小平:
  “这篇社论主席已经圈阅了。”
  人民日报老记者纪希晨在《史无前例的年代--一位人民日报老记者的笔记》(人民日报出版社,2001年第一次印刷)中提到这件事,描述道:
  “邓小平听了以后,放下电话,不言不语,陷入沉思。”
  自从毛泽东批评王若水上书后,对人民日报,不仅周恩来失去了领导权,一度被委以重任的邓小平也是无可奈何。当初“中央文革”从上海调来的鲁瑛完全掌控了人民日报,并于1975年升任总编辑。
  鲁瑛把王若水下放北京郊区红星公社劳动,在报社内部狠狠整治“一股邪气,一股势力”。从报社的一楼到五楼,过道里、楼梯上到处都是大字报。连人民日报老干部聚居的煤渣胡同上下班都有人跟踪,打小报告。据当时的副总编辑李庄透露,他们设立了42人的个人专案,搞了二千多张按人头和问题分类的卡片。吴冷西的名下就分了22类问题;胡绩伟名下分了19类问题;王若水名下分了14类问题。在这种政治高压下,鲁瑛踌躇满志地说:
  “人民日报现在路线是非清楚了。”
  “人民日报从来没有这样紧跟中央,人民日报从来没有这样正确过!”
  “四人帮”就像今天台湾的民进党一样,特别擅长操纵议题。他们通过《人民日报》、《红旗》杂志等党报党刊,一会是“反经验主义”,一会是“评法批儒”,一会是反对“走后门”,一会是评《水浒》批“投降派”,最后汇集成巍为壮观的“反击右倾翻案风”。在意识形态至高无上的年代,“四人帮”凭借咄咄逼人的话语权,整得务实治国的周恩来、邓小平节节败退。
  据李庄统计,仅1973年这一年,“四人帮”假借“批林整风”,炮制了影射攻击周恩来的文章570多篇。而对于邓小平深得人心的“整顿”措施,人民日报却几乎全无反映。1975年12月4日,《人民日报》转载《红旗》杂志上北大、清华两校大批判组文章《教育革命方向不容篡改》,向全国公开透露“反击右倾翻案风”的政治信号,邓小平已处于极其危险的境地。
  邓小平一度考虑暂时撇开人民日报,由国务院政研室分管,由中国科学院人文社会科学“学部”出面,创办一份刊物《思想战线》,以便在舆论上与“四人帮”分庭抗礼。但直到邓小平被“反击右倾翻案风”再度赶下台,刊物也没能面世。
  邓小平的铁腕“整顿”,在工交战线势如破竹,在军队稳扎稳打,在文艺界频频得分,在涉及“文化大革命”核心价值的教育界翻了船,而在“四人帮”的禁脔新闻宣传领域则压根没有置喙的资格,连施加影响的着力点都没有。
  “从来没有这样紧跟中央”的党报,终于在1976年中国政治大对决中,扮演了可耻的角色。
 
10、周恩来
悼周拥邓讨江射毛
  1月8日,周恩来病逝的消息传出,北京、上海用来制作黑纱、挽幛的黑布迅速销售一空。整个国家陷入巨大的悲痛。
  1月11日下午,周恩来的灵车缓缓驶向八宝山。北京街头出现了感天动地的一幕:上百万衣着朴素的中国人臂带黑纱,胸佩白花,在寒风中伫立街道两旁,含泪相送灵车,十里长街哭声震天。
  在那个擅长社会动员的时代,没有任何组织和串联,北京人倾城而出,其中有白发苍苍的老头,有脱帽肃立的老军人,有怀抱婴儿的母亲,更多的是平时在“单位”里最沉默、最老实的中年人。
  西方媒体眼中喜怒不形于色的中国“蓝蚂蚁”,用压抑的泪水显示:一种不寻常的精神力量如地下岩浆在涌动,寻找爆发点。
  1月15日,周恩来追悼会在人民大会堂举行。据杨健《丙辰清明前前后后》记载,在“四人帮”严密控制的上海,港口船舶汽笛鸣响持续了37分钟,长航医院的高音喇叭冲着市委大楼播放哀乐。既是悼念,也是示威。上海市委下令调查,基层干部说:“你们可以开除我的党籍,悼念总理如果有罪……”北京交通部打过来的电话掩饰不住赞赏的口吻:“上海很好”;“群众自发拉回声不要批评,不要追查”。
  中国向何处去?国内、党内的政治分歧已经泾渭分明:以普通百姓特别是“文革”中长大的年轻人,以及他们背后的党政军多数干部为一方;以“四人帮”少数政客及其背后的毛泽东为另一方。在体制内的正式场合,后者通过以《人民日报》为代表的文宣工具保持着绝对的“话语霸权”。在体制外的私下交流中,周恩来,在很大程度上也包括邓小平,成为同情和拥戴的对象;而“四人帮”则成了冷嘲热讽和愤怒声讨的箭垛;至于毛泽东,虽然他不时在“文革派”和老干部中搞点平衡,甚至连“四人帮”这个概念也是毛泽东在政治局会议上提出来批评江青他们的,但更多的时候,正因为毛本人的思想倾向,才让江青等人有恃无恐,因此1976年民间普遍认为毛“老糊涂了”。
  北京市总工会工人理论组副组长曹志杰,只是一名普通的工会干部,在长期“阶级斗争”意识的熏陶下,竟然也能对上层政局洞若观火。1974年1月25日,理论组成立后第一次大型活动,是参加国务院在首都体育馆召开的“评法批儒”动员大会。周恩来、江青、姚文元,还有“四人帮”的亲信谢静宜、迟群等先后发言。周恩来的发言主要是作检查,讲自己的工作没搞好,“我们中央和国家机关已经落后了”。周恩来还提到,这次会议是在24日下午才得到通知;而曹志杰和同事们在24日上午就知道要开会。曹志杰心里雪亮:
  “在整个大会期间,周总理一再作检查,而'文革'派却大讲批大儒,矛头所向一目了然,完全是冲着周总理去的……这个大会给我们传达的最重要的信息,就是毛泽东和江青开展的评法批儒运动是要批周恩来总理。”
  1974年9月30日,周恩来抱病最后一次主持国庆25周年盛大招待会。此时周恩来的身体已经极度虚弱,还煞费苦心安排尽可能多的“文革”中受冲击的党内老干部和党外人士参加招待会,“在政治上营造一个大团圆的局面”。而江青等人在周恩来住院前后,控制《人民日报》为首的舆论宣传机器,批“周公”,批“宰相”,批“党内大儒”,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曹志杰回忆说:
  “工人理论组在私下的议论中,对江青等人的敌视之情已经毫无隐讳,怒于言表。当时人们并不知道'四人帮'这个称谓,通常是把他们称作'上海帮'。
  “当时毛泽东在人们心目中的威信早已远不如'文革'之初了。特别是不少人(尤其在高干子弟中)已经认识到江青的猖狂源自于毛泽东的支持。对于'文化大革命',对于政治运动,对于今天打倒张三、明天又打倒李四之类的阶级斗争,人们已经普遍感到厌倦了、讨厌了。人们的不满情绪已经到了无法继续忍受的程度。”
  1976年TAM事件的另一位活跃人物贺延光,也佐证了曹志杰的分析。《三联生活周刊》2006年第2期王鸿谅文章《贺延光:“那个总理成为旗帜和符号的年代”》记述:贺延光1973年从黑龙江建设兵团回到北京当工人,他这样分析自己当时的心境:
  “大家对于社会的不满。其实是从个人生活的无望开始。邓小平带来的是直接的经济变化,跟每个人的生活联系在一起,和最真实的生活细节捆绑在一起。对于邓小平的攻击,引发的或许是人们并没有意识到的关于生存的一种本能。周恩来的去世,就在这样一个背景下。而且周恩来忍辱负重、兢兢业业、不计个人得失的形象,坚持'良心底线'的形象,在这样的背景中也被无限量放大了。”
  从社会心理学的角度看,周恩来之死,具有足够强烈的悲情成分,可以支撑一场草根民众民主运动。为什么他坚持不留骨灰?当时民间传说、后来得到验证的是,周恩来1975年7月对请求合影的身边工作人员说:
  “我这是最后一次同你们合影。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在我脸上打上叉叉。”
  过来人都知道,老干部一夜之间被打成“反革命”的案例实在是太多了,从彭德怀、刘少奇到林彪,多少中南海要人的国务活动照片成为禁忌,要打上叉叉。中国人更知道,历史上人亡政息、掘尸扬灰的事还少吗?但谁又能想像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敬爱的周总理身上,而且由他本人亲口道出?!
  令很多老干部和老百姓耿耿于怀的是,为什么毛泽东没有参加周恩来追悼会?自遵义会议以来45年间,周恩来忠心耿耿辅佐毛泽东。当然,1976年初的毛已到风烛残年、步履维艰,但在此前半个月刚刚接见过尼克松的女儿、女婿啊,中国人多么希望他像陈毅追悼会那次突然出现在悼念会场。周恩来追悼会后不久的阴历除夕夜,毛仅仅因为嫌中南海冷清,竟然粗心到不察民意,下令工作人员在游泳池寓所大放鞭炮。
  当时民间流传一份周恩来总理遗言,后来查明是杭州汽轮机厂一名23岁的工人李君旭伪造的。今天读来,令人诧异那个年代普通中国人竟然有那样的政治敏感性和判断力,对上层的政治心态和语言描述得又是那么得体:
  “1926年我和恽代英同志分别时,他说:'当中国人民都过上幸福生活的时候,我们能活着的人,一定要到死去的同志的墓前,去告慰他们,死者会听到我们的声音的。'我总想着用什么来向他们汇报呢……
  在弥留之际,回忆先烈的遗言,对照我们人民的生活条件,我为自己未能多做一点工作而感到内疚……
  展望本世纪把我国建成一个工业、农业、国防和科学技术现代化的社会主义强国的壮丽前景,我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这一段话把周恩来的亲民形象,把“我们人民的生活条件”改善不力、“幸福生活”尚未实现、愧对先烈的悲哀,把扭转阶级斗争、迈向“现代化”的憧憬,刻画得荡气回肠。而且,借周恩来的革命前辈身份,强调了人民渴望“生活条件”和“幸福生活”的政治合法性和意识形态纯正性。
  令江青等人恼火的是,这份伪造的遗言还把周恩来与邓小平巧妙地联结在一起,通过“四人帮”在政治上不便公开否定的周恩来,来肯定党内地位岌岌可危的邓小平:
  “小平同志一年来几方面工作都很好,特别是关于贯彻主席的三项指示,抓得比较坚决,这充分证明了主席判断的正确。要保持那么一股劲,要多请示主席,多关心同志,多承担责任。今后小平同志压力更大,但只要路线正确,什么困难都会克服的。”
  “请小平同志致悼词。”
  这个23岁小伙子代拟的遗言还提到,希望朱德同志和剑英同志“保持晚节”,隐约反映出一个深埋中国人心头的期待:如果在毛泽东身后,这些中央老同志不给毛泽东面子,江青等人该如何自处?
  1976年,是小道消息和政治谣言满天飞的年头。在中共干部阶层中,还秘密流传邓小平与战争时期老搭档刘伯承元帅的唱和诗:
  七律  邓小平进伯承元帅
  一封朝奏主席边,夕贬蜀国路八千。
  本为民众除鄙事,肯将衰朽惜残年。
  云横峨嵋家何在,雨阻巴山车不前。
  人生自古谁无死,我以我血荐轩辕。
  这两首“伪托”的刘邓唱和,塑造了一个屈原、邓世昌式忠臣的完美形象,露骨地为邓小平鸣冤叫屈。在刘伯承的答诗中,明确肯定了邓小平“逐鹿定中原”的历史功绩,以及“功成身不退”、“白首挽狂澜”的献身精神,借这个几近失明的共和国元帅之口,悲呼“宏策未尽天下叹,常谈中华泪如泉”。
  据人民日报副总编李庄回忆,1月14日,周恩来追悼会前一天,他接到黑龙江朋友打来的一个长途电话。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汉、大庆油田的中层干部,在电话线那头哽咽着说:
  “就这么完了吗?怎么办呀!”
  李庄当时还在“靠边站”,在宿舍的传达室接电话不敢造次,只能“嗯啊”以对。对方接着急切地问:
  “明天追悼会,是邓小平同志致悼词吗?”
  李庄继续敷衍道:
  “我想应该这么安排吧!”
  对方长叹一声,挂上电话。
  就像雨果小说《悲惨世界》中的一个经典场面--1832年法国同情穷人的拉马克将军病逝,迅速点燃巴黎街头的革命风暴,曹志杰认为,在周恩来与世长辞的那一刻--
  “社会上自”文革“以来积聚压抑已久的不满和反抗迅速聚集在悼念周恩来的旗帜下,以'悼周、拥邓、讨江、射毛'的方式表现出来。”
  曹志杰说:1976年初的中国人--
  既是哭周恩来,哭国家,也是哭自己。
  “悼念之声、抽泣之声不绝于耳。人们的脸色凝重,人们的双眉紧锁。这一切再清楚不过地预示着一场大搏斗,大震撼、大爆发。”
  官报逼民反
  从后来披露的情况看,坐在火山口上的邓小平,通过短暂的“整顿”与“四人帮”的交锋,已经对党心、民心、军心了然于胸,下决心与毛泽东时代分道扬镳。当1975年11月,毛泽东几乎是乞求式地要邓小平主持作一个关于“文化大革命”的决议,希望总体评价为“三七开”(七分成绩,三分错误,基本正确,有所不足)时,邓小平一口拒绝了:
  “由我主持写这个决议不适宜,我是桃花源中人,不知有汉,何论魏晋。”
  毛泽东继“亲密战友”林彪谋反后,再次被自己寄予厚望的邓小平所抛弃。听到邓的这个表态,心境的悲凉可想而知。毛泽东虽然发动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但对自己的身后事,内心已是一片空空荡荡。今天已广为人知的一个情节,是1976年8月间,他把华国锋、王洪文、张春桥等叫到病榻前,沉痛地说:
  “我一生干了两件事。一是与蒋介石斗了那么几十年,把他赶到那么几个海岛上去了……另一件事你们知道,就是发动'文化大革命'。这事拥护的人不多,反对的人不少。这两件事没有完,这笔遗产得交给下一代。和平交不成就动荡中交,搞得不好后代怎么办,就得腥风血雨了。你们怎么办,只有天知道。”
  缺乏自知之明的“四人帮”,显然比毛本人还要高估了自己这一方的力量。以《人民日报》为代表,体制内媒体还在肆无忌惮地强奸民意。
  据人民日报前副总编辑余焕椿揭露:周恩来逝世的第二天,姚文元对鲁瑛说,总理逝世“没有报道任务”,各国的唁电“不能占版面太多”,“唁电的标题要缩小”,“不要提倡戴黑纱,送花圈”,“报上不要出现敬爱的周总理字样”。
  周恩来逝世后的6天里,人民日报只发了两条有关消息。首都百万群众街头送灵车,新华社记者写出长篇报道,先是被压缩到很少的字数,最后由姚文元下令,一个字也不准登。姚文元还特意叮嘱鲁瑛:“不要登广场群众悼念的场面”。
  1月14日,周恩来追悼会的前一天,《人民日报》前3块版只字未提悼念周恩来,却在头版以通栏标题发表长篇报道《大辩论带来大变化》,文章劈头盖脑第一句话就是:
  “全国人民都在关心着清华大学关于教育革命的大辩论。”
  明明是党内、国内大多数人与“文革”派的尖锐对立,《人民日报》的这篇报道却说:怎样估计“文化大革命”以来的教育革命?在这个“大是大非问题”上,广大干部、群众同“那么几个坚持修正主义路线的人”产生了根本的对立。在悼周情怀如烈火蔓延的时候,姚文元自以为得意地说:
  “只有这篇文章才能压得住。
  这是关键时刻发表的典型文章。”
  “四人帮”亲信迟群、谢静宜则说:
  “这篇文章发表的时机,比文章本身更重要。”
  人民日报压根是在玩火。报纸一出来,从早到晚,抗议电话铃声不绝于耳。有温文尔雅的批评建议,如中国科学院一位女士在电话中说:
  “人民日报没有反映人民群众的心情,今天发清华的大变化,不代表群众。你们应该到天安门前去采访、拍照片,把这些报道出来,反映群众的心情。”
  有激烈的抨击和蔑视,人民日报老同志亲眼目睹,在王府井大街的阅报栏,《人民日报》被路人扯下来践踏。
  2月6日,供党内高级干部阅读的“大参考”(《参考资料》)刊登一篇文章,提到1927年“四·一二”蒋介石对共产党人大屠杀时,诬陷周恩来“叛变”。
  2月13日,《光明日报》头版刊登“高路”(北大清华写作组笔名)的《孔丘之忧》,挖苦悼周民众:
  “让旧制度的'哭丧妇'抱着孔丘的骷髅去忧心如焚,呼天号地吧。”
  3月5日,新华社播发沈阳部队指战员纪念毛泽东发出“向雷锋同志学习”号召13周年的文章,引述了周恩来给雷锋的题词。《文汇报》在刊载这条消息时,删掉了周恩来题词。3月25日,《文汇报》在一篇题为《走资派还在走,我们就要同他斗》的报道中公然写道:
  “党内那个走资派要把被打倒的至今不肯改悔的走资派扶上台。”
  当时“至今不肯改悔的走资派”已成邓小平的代名词,但有能力扶邓小平上台的“那个走资派”又是谁?《文汇报》几乎是指名道姓地攻击周恩来,一下子激怒了全国人民。
  博主家乡在扬州一个小镇,家里正好订了一份《文汇报》。某天晚上父亲的同事悄悄登门,低声议论了点什么,翻出那两天的报纸,消失在夜幕中。很快,小镇街头刷出了毛笔字大标语:
  “反对周总理不得人心!”
  “谁反对周总理,就打到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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