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各类媒体,使我得知似乎有一个上流社会正在形成。不管其是否为特权集团的利益共同体,有上流社会,就有上流人士。所谓的上流人士究竟怎样呢?说透了,不过是弄到权力的人和暴发横财的人。
但是,就因为上流社会的这一特点,使得上流人士在超高消费中风光体面的同时,内心也有一点小小的恐惧:怕堕入下流。金山银山,总有糜光耗尽之时;公权再大,该交权时就得交出。这一“尽”一“交”,不就得滚出上流社会?于是乎,有钱的要搞更多的钱,以免钱匮时堕落;有权的抓紧时间变现,连子孙的上流社会生活资本都要捞足,唯恐失了良机时不再来。经济因而发展,社会于是进步。
相对于上流人士,我无权无钱,必是下流人无疑。上流人士的生活,是社会的示范大众的追求,媒体天天在给我们呈现,很熟悉,无非珠光宝气酒色财气洋里洋气豪华神气之类。而一个下流人士的生活,大家未必了解。为了和谐社会文明社会,我愿意招而供之公而布之。
不管在家在单位,只要看得见摸得着,只要不坏眼睛,我不开灯。这不是省几个电费的问题,而是万物不可枉费,一切资源都是供使用的,不是供浪费的。日之出矣而电灯不熄,其于光也,不亦糟蹋乎?
一顶遮阳帽,十年了,还能用,那就继续顶戴,总比金岳霖先生的马粪纸帽子要好吧。衣服既非名牌,更非时尚,一件七八年还舍不得换扔,因为没破能穿,因为它是地球资源和人工劳动的结晶,值得珍惜。
买农民的东西,买小摊小贩的东西,我既不讲价也不看秤,说多少钱给多少钱。因为他们是体制的受害者,而我是体制的受益者。我侥幸考了大学,否则很可能不如他们。他们贫弱,却是我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即使占点我的便宜,有何不可?这里有我的同情心和补偿心。
饮食,上顿粗茶淡饭,下顿家常便饭,不求高级高价山珍海味,不愿大腹便便脑满肠肥,只要饥有食食能饱、渴有水水无害就成。只要是饭桌上的食物,都是养人的功臣,不容点滴浪费。剩菜剩饭,媒体教导让倒掉,说吃了有害身体。我不倒,只要没变质,吃光而后已。
如果没有急事,如果不赶时间,两公里内我步行,十公里内我骑车,即使公交,我也尽量少乘。人长腿干什么?不就走路吗?下流人士的我辈,既非高人要人,又非富人贵人,更非娇人阔人,不必顾身份爱面子,走路,既健身又环保。据说全球气候变暖与汽车尾气排放有关,所以我坚持:有钱——我也拒绝买车。所以我坚持:走路——我的最爱!
诸如此类,下流人士的生活,无非物尽其用、节俭细致、简单朴素、天人共荣。这样活来,可能会得到上流人士的指责:对经济发展无所贡献。我说,是的,如果经济发展的目的,就是不断地刺激欲望释放欲望满足欲望,就是单纯物质消费量的增长,就是物质化的幸福和对天物的浪费,那么,我拒绝为这样的发展做贡献。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给这个世界少制造点垃圾和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