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学伟)
阿扁又犯事了。而且由于证据确凿,无可逃避,阿扁已认账、道歉、退党。不过还想"大义灭亲",舍妻保己,避重就轻。可惜这回举世再无一人信他。孤家寡人一个,牢狱之灾,怕是难逃。记得两年前,台湾检查官陈瑞仁起诉吴淑珍,陈水扁因在任"总统"身份,暂缓追究。我还曾兴奋地赋诗一首,称"纸岂能包火,天网正张开"。事后也真惊讶:阿扁那张纸怎能如此厚实,那么大的火也居然包得住。而天网也不够恢恢,竟然还能漏出他这条吞舟之鱼。
本文想简单探讨的是,依制度层面,从阿扁的故事中,我们可以得出一些什么经验教训。
我的第一个感觉是:照现在世界通行的"无罪推定",和"罪刑法定"的原则,人们有再多的揣测,缺乏直接的无可辩驳的证据,你也无法让不知廉耻的阿扁认罪。他不主动认罪,按照在台湾施行的宪政制度,你就完全无法把他从大位上拉下来。这里的漏洞是:西方民主政制以选票为基准,任期为限制,给就任者太多算术式的合法性,而对为政者的道德要求,似乎十分地不够。阿扁任期内,民意指数最低时不足百分之十,贪腐指控,遍及整个家族,百万红衫军把他追得像过街老鼠,他都还可以厚着脸皮不下台。等到将来三审定谳,确证阿扁是个顶级贪官后,我们可以再来反思,为什么台湾的已经像模像样的民主制度不能更早地阻止阿扁的犯行。我们有可能如何修改制度,让阿扁这样的超级丑闻,不再重演。当然我们也可以看到,与当年菲律宾马科斯和印尼苏哈托那种终身总统数以十亿计的贪污比较,阿扁还算小儿科了。
我的第二个感觉是:还是制度(虽然不是某些人最钟爱的选举制度)可以遏制腐败。其一:比如,长期以来,瑞士银行都是巨贪们的避风港。无论哪里来的钱,你尽管存在瑞士,只要提供正确密码,都可以任意存入取出。现在,由于国际反恐这更高公义的需要,大笔来路不明的资金的流动,会受到监控、追查、冻结乃至没收。于是乎阿扁就落水了。其二:如果已有相对严密的会计制度,阿扁所称的四次竞选的经费之收集,开支,结余,都应会有专业的会计人员打理,厚叠的账本单据都应还长期存档,未曾销毁。阿扁要在时隔多年以后,仓促之间,把他那三千万美金的来路不明款项,塞进那四个账本中而又严丝合缝,真是难于登天。其三:银行也有制度。那么多的钱,汇出国外之前,又存在哪里,如何流动、聚集,都会有很多的银行记录。难不成几千万现金论皮箱放在家里?那他也得先存银行才能往外汇呀?以瑞士银行的记录为终点,逆向顺藤摸瓜,只要各家银行都合作,那阿扁又如何遁形?如果记录不在、不全或不合逻辑,那经手之人又如何交代?尤其阿扁如今已是众叛亲离的一介平民,还能找到人帮他背黑锅吗?我觉得,真相应当很快就可以大白于天下了。
我的第三个感觉是:最高执政者的风范太过要紧。还好大陆中国现在有两位大家都不怀疑其清廉的最高领袖。但如何保证下一任的接班人同样清廉?尤其是如何保证以下层层,也就是整个行政机器的干净?想来中国人民对此都还不够心中有数,甚至充满疑惑。法治虽然常显过于僵硬,但还是比人治靠得住呀。人民也实在不能仅凭运气去期待、感激头顶有一块青天,或自备雨衣去应付那由不得人的阴雨。
总结一下:第一、对防止腐败,不可以太多地把希望寄托于选举制度。事实上,选举制度在限制了一些类型的腐败的同时,又给另一些类型的腐败打开了方便之门(比如贿选)。而对最典型的腐败即权钱交易并没有很好的遏制作用,还很可能让他们更急功近利。“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嘛。 第二、赞同西方先哲的规划政治制度时所设定的前提:假设官吏个个都想营私舞弊,制度必须尽可能周全地进行防范而让他们难以得逞。不过这些设计如果太过繁复,也会明显损害行政效率。这正是西方制度的重大缺陷之一。第三、都有哪些制度可以防范贪污呢?从小的说起,比如:会计出纳分人;机关账目必须由专业会计事务所打理;所有开支收入必须有正式单据,有经手人和单位签章,不得有白条;账本单据必须长期保存,不得销毁;审计制度。各种回避制度,比如个人募得的竞选经费,也带有部分公款性质,岂能由老婆一人包办。结余款若是私用,明摆也大违当初捐款人之本意。更远如官员财产申报、公布制度;竞选制;任期制;议会质询制…… 总之一直要限制到社会精英不再对官位趋之若鹜。不让它有那么多的油水,权力寻租的机会就会少下去。但是这样,最优秀人才也就很可能来得少了。总之,还是两难。第四、在香港、新加坡,直接对最高首长负责的廉政公署,似乎十分有效。但换一个环境,恐怕又不是一回事了。最后,我总在想,在中国古代的制度下,也会有像范仲淹那样,“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高尚官员出现,而且代不乏人。他们那样的高风亮节,又是如何形成的?中国有那么长时期的繁荣,我总觉得吏治总起来说,还不至于像电视剧《铁齿铜牙纪晓岚》里面,纪晓岚答和绅的: “贪官如黄河泥沙,清官如凤毛麟角。”今天也一样,不然又如何解释这30年的经济奇迹呢?归结起来,与德治的综合,是不是也是制度设计的一个重要标杆呢?我的意思是,如果完全把官员们都看成狼,那无论如何设计,都是无法放心让它们来看护-治理羊群-人民的。那我们又应当怎么办呢?总不能不要政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