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拓：“引人”不如“沃土”，“选手”不如“裁判”

最近，中国政府引进高层次人才的“千人计划”引起了广泛议论。笔者感到谈得不到位的地方不少，因此也来补充几句。

其一，引进人才与改善环境哪一个更重要。这一点讨论较多，笔者以为“引人”不如“沃土”。土壤不合适，引入了也会水土不服或者南橘北枳，除非引入的不是为利驱使而是自肥土壤的物种。笔者意识到，反对上述观点最有力的在于：没有人才的引进，谁来改善环境？对这一点需要探讨可能、权衡利弊。

首先，没有类似“千人计划”的引进，中国科学界环境的改善也能依靠海外华人科学家的知识和道义力量推动。当前，国际交流日益频繁，互联网和各类电子通讯手段的发达，已使太平洋的阻隔作用微乎其微。这一点，与钱三强、钱学森等人回国的年代不可同日而语。其次，以目前的中国科技界人文环境，高层次人才的引进难以依赖文化兼容，更多的是靠物质条件的吸引。这会带来相当多的弊端：与海外正教授的生活条件相比，不足够优越难以吸引人才；而足够优越又会超出国内平均水平太多，这对出些CNS（指Cell、Nature、Science。编者注）甚至诺贝尔奖或许有用，但对改善科学界人文环境来讲却是南辕北辙。利弊得失尚待仔细权衡。

其二，没有比引进人才更好的办法吗？笔者的结论是肯定的：如果我们的目标是以科学发展观为指导，从根本上可持续性地（而不是一时性地）提高我国的科技竞争力，那么让海外高层次人才做“裁判”远比让其做“选手”强。

阻碍我国科技发展的最关键的“软肋”，是对科技项目和科技人员的评审和评价。提高评价的技术水准和公平指数正是海外高层次华人科学家可以发挥知识和道义力量的地方。今天的中国缺少高层次人才的唯一原因是没有一个发现人才、评价人才的科学合理的机制。只要评价水准上去了，高层次人才会源源不断地涌现（不论是“舶来”还是“土长”），而且时间不会很久，更不会“水土不服”（“水土”已经因评价的改变而改变）。

如果让海外华人科学家由“裁判”变为“选手”，除了上述关于待遇高低的悖论外，利益冲突效益立刻显现，海外高层次华人科学家作为“裁判”的道义基础立即打了折扣，尽管引进的高层次人才中不乏学术精湛、人格高尚、勇气可嘉的个人（我们现在的环境很难接纳这样的人）。反过来，如果用老一套思路引进的高层次人才也对中国的国内现实妥协，那将彻底打击广大科技人员对于国内科学界环境改善的信心，干扰作为未来科技人员的青少年的是非判断，严重阻碍中国科技可持续性地走向世界前沿。（作者系上海交通大学教授）

《科学时报》 (2009-4-17 A1 要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