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国人不文明，丢了谁的脸？ |
| 时间：2009-02-20 10:17:19 来源：陈赐贵 浏览：1426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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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明之争，还是面子之争？ 近日，一段内地女乘客在香港机场尖叫并在地板上打滚的视频风行于网络，甚至一度跃居YouTube的点击率榜首。截至2月17日下午6点半，该视频的点击率超过了250万，并被众多海外网站转载，而在万余人的评论中，绝大多数网友认为，“该名女子的行为太过丢人现眼，实在是有失国人的面子”。（人民网2月18日） 与之“相映成趣”的是，众多网友纷纷论证该人不是中国人，因为她拥有美国国籍，算不上丢中国人的脸。其中，IP地址为广东的网友尤其积极，甚至有人无比豪迈地宣称：“此人已被开除广东籍！” 这种事情我们还可以找到很多很多，昔日内地游客在香港迪斯尼乐园出糗算一件，07年的华尔街骑牛风波算一件，前不久的中国女子法国卖淫案又是一件。每次一发生这种事情，很多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先问什么事、对不对，而是急着打听当事人是哪里的。一听说是华人在海外有不文明言行甚至是违法犯罪了，他们就气得大骂：“真是丢了中国人的脸！”在那些粗暴语言的字里行间，我们仿佛看到了一群气急败坏、上窜下跳的可怜家伙。这是一场文明之争，还是面子之争？答案是不言而喻的，因为指责者的污言秽语便是最好的证明。 这是一件很可悲的事。在这里，文明已经不是国人走向现代化的追求目标，而是一块装点门面的窗帘，一根攻击他人的狼牙棒。久而久之，很多人变得无比是非不分、虚伪残忍，平时肆无忌惮，一听说有外人来了马上装得文质彬彬，对自己人任意凌辱，一碰到外人就装作一团和气。2008年北京奥运会期间，这种“装”式文明在官方的统一协调下被发挥到了极致：警察不再随便打人了，官员暂时不刁难老百姓了，乘客在志愿者的监督下也排起了队，有人刚想吐口痰，结果看到老外走过来，吓得赶紧又给咽回去了……总之，老外的到来有如女神雅典娜降临，让中国人也体验了一把做文明人的尊严与光荣，至少在表现上如此。 然而，这一切的根基却又如此地浅，经不起长时间的考验。期间，一篇名为《奥运前夕亟待提升国人素质》（荆楚网，2008年7月29日）的文章颇能说明几分问题。为什么国人素质早不提升，晚不提升，偏偏在奥运前夕需要提升，而且还是“亟待”呢？按该文的说法，这是因为“据官方统计，本届奥运会参赛的运动员万余人，而聚焦奥运会的世界各地媒体记者则将达4万多人。显然，中国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引发外媒的关注，而国人的整体形象和素质也将通过此次奥运会‘秀’给全世界。”说白了，中国人要讲文明，不是自己需要，不是明辨是非，而是为了面子，为了一场“秀”。 这种文明的目的是为人，而不是为己，动力也是来源于外部，而非出自本心。因此，它的效果注定是十分有限的，仅止于表面。想让国人这样子“文明”起来，你只能使用三个烂招：一是哄骗，声称“奥运面前，每个中国人都是形象大使，每个中国人都有维护国家形象的义务”；二是威胁，“看什么看，说你呢，没看见有人拿相机对着你吗？注意素质”；三是安抚，“您在自己家里怎么做都无所谓”。综合起来，我们就可以看到一些是非不分的脑残结论，比如，“此两种人（指黄牛党和三只手）最应管好自己的贱手，你向同胞下手，最多算人民‘内部矛盾’，而如果你向外国友人特别是外国媒体记者下手，那就是‘国际矛盾’了，您丢的可不是您自己的脸，而是所有中国人的脸！” 文明到底是什么？ 文明是什么？ 古今中外有关它的定义只怕不下百种，最简单的说法就是人类所创造的财富的总和，常特指精神财富，用在这里则专指一个人所表现出来的言谈举止、精神风貌。用孟子的话来说，就是“人之异于禽兽者”的那点礼义廉耻。这点东西说多不多，却万万少不得，因为没了它，人也就不足为人了。可以说，我们提倡文明，不是出于什么功利的目的，而是出于本能。它同自由、民主、平等、科学等理念一样，是不因一个人的种族、肤色、性别、语言、宗教、政见、出身、财产等因素而有所改变的，只不过在表现形式上可能千差万别，异彩纷呈。 因此，我们提倡文明，不过是为了让更多人充分体验到为人的尊严，而不是为了所谓的面子，不是为了争权夺利，不是为了证明自己高人一等，更不是为了以此为武器，对别人指手划脚、吆三喝四。遗憾的是，有不少同胞便是舍本逐末，倒过来做的，比如说他们拿德国总理勃兰特下跪一项说事，不是为了学习人家的忏悔精神，而是为了攻讦日本人，再如，有些师长教孩子要谦虚，反复提醒他的不是此乃一个人应有的素质，而是为了更好地进步。试问，以此逻辑思维去搞“文明教育”，能够教出一批有素养的人吗？我很怀疑。 跟前文提到的自由、民主等普适价值不同的是，文明这个理念在拥有和应用上具有较强的排他性，即一个人文明与否，经常与其他人无关，自然也就没有相对之说。它既不需要别人的审核认可，也不影响别人变得文明。人们唯一需要负责的便是自己的良知，若是还有，可能也就是康德所说的“头顶上灿烂的星空”。对他们来说，事情只有对错之分，而无丢不丢人之别，更没有别人脸一说。古人说，“君子慎独”，“诚其意”，“毋自欺”，堪称文明的最佳注脚。美国人揭穿了尼克松、克林顿等政府要人的谎言，就不认为国家的形象因此受到了损害，更不会觉得自己作为一名美国人的名声也变臭了，在国际舞台上抬不起头。对文明人而言，面子从来不是以撒谎为前提的，否则他就会像把头插进沙子的鸵鸟一样可笑，屁股撅得老高，却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多好。 如果非要说点功利、自私的话，那我认为，一个人表现得文明只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心安、更踏实。这样的人多了，大家才会一团和气、互相帮助、以诚相待、按章办事。这种情况并不会因为外人的到来而改变，也不会随着外人的变化而变化，因为他们很清楚，这么做是为了自己好，而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画家陈丹青去中国台湾，体验到了“温良恭俭让”的脉脉温情，这种“人情好”的状况既不是专门为他这位远到之客特设的，也不会因为他来自对岸而有所改变（详见陈《日常的台湾》一文，刊于《南方周末》2008年12月04日）；演员徐铁人去韩国，处处体验到韩国人的真诚与热情，但是这些韩国人并不认识他，只不过萍水相逢，听说他不是日本人而是中国人之后热情依旧，一如他们对待同胞和其他外宾一样（详见徐新浪博客文章《亲身感受韩国人对中国人的态度》，2009年1月5日）。类似的经历在许多留学生的生活笔记中随处可见，恕不例举。 和海外人士交往时，我们经常可以看到他们身上有一种别样的“傻”，傻到经常不分“敌我”，傻到不懂得掩盖祖国的丑恶现象，傻到有没有外人时都是那一副“德性”，不敢越雷池一步。但就这种发自内心的“傻”，这种一视同仁的“傻”，这种是非分明的“傻”，告诉了我们何为文明。在他们身上，我们看到了“人”的精神，感受到与“人”交往的那种温情与感动——很多留学生出洋不归，会不会与此有关呢？ 经济问题，还是政治问题？ 或许有人会很不服气，说我是拐弯抹角地宣扬国民素质低下论，至少是说中国人不如外国人。如果真有人这么想的话，那我可要大喊一声“冤枉”了！因为我一向认为，国人的素质并非天生如此，更不是一成不变的。既然文明是人的本性，那中国人作为人的一种，也会有求真向善的一面。那么，国人文明观念混乱的根源何在呢？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经济决定论就能解释的，因为仓禀实未必能够让人知礼节。作家巴尔扎克说：“富人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表现低俗的机会。”试问，那些在海外“丢人现眼”的又有几个是真正的穷人呢？这也不是归咎于传统文化、民族劣根性就能解决的问题，因为在传统文化中，把面子置于是非之上的也就一句“家丑不可外扬”。我们的先辈尚未混蛋到是非不分的地步，相反，必要时还会大义灭亲，而非简单的“父为子隐，子为父隐”。 是什么导致这种怪异现象的出现和泛滥呢？窃以为，是“家丑不可外扬”的僵硬化和扩大化，是政治势力的刻意引导和推波助澜！拜集体主义教育所赐，我们习惯了被别人代表，也习惯了在尽义务的时候顺便代表一下别人。受此影响，“家丑”的内涵被人为地无限放大了，从无关大碍的家庭矛盾上升为包括国家利益在内的公共层面，而“不可”二字也被悄悄地置换成“绝对不允许”。久而久之，面子终于战胜了是非，一切不文明言行乃至违法犯罪活动都可以用“面子”来掩盖。本地政府腐败，对于外地人来说是“家丑”；中国官员贪污，对于外国人来说是“家丑”；商场弄虚作假，作家抄袭成风，高校弊案频仍，工地官商勾结……通通可以光明正大地名之以“家丑”，然后就此轻轻揭过。可以想见，菲尔普斯若是中国的奥运冠军，像涉嫌吸食大麻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被曝光的。原因无他，他的所作所为已经被异化了，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而上升到了国家的层面，凡是敢于曝光的，无疑会被视为对中国的极大挑衅。 受此风气荼毒，有些人逐渐变得是非不分，将人性恶的一面发挥到了极致。丑恶现象被揭发了，人们的第一反应不是乘胜追击，而是拷问揭发者：你还有没有集体荣誉感？你专门挑我们的不是，到底是何居心？你为什么不多往光明向上的一面看，就喜欢损害我们的国家形象呢？一些地方的政府或官员甚至以此为由，拒绝海内外媒体的正常监督，非法禁锢曝光者的人身自由，煽动不明真相的群众攻击对方。只要有人敢提批评意见，人们就抓住他的脑袋，拼命地往“国家形象”一类的墙上撞，甚至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可以说，大到民族主义情绪，小到动不动代表某某地方形象的说辞，远到亲朋好友互相“划清阶级界限”，近到时下流行的地域攻击，都可以说是这种思想的“结晶”，误国误民，害人匪浅。 因此，这已不是简单的注意素质、提高文明就能解决的问题。我们更应该从深层次入手，普及现代化教育，强化是非观念，培养一批善恶分明、爱人如己的公民，否则，留待我们面对的只能是一群或富或穷的思想暴民——这就不是快速发展经济、举办一两次奥运会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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