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

     再过几天就将迈入新的一年。
     ２００８，是执政党十七大之后的开局之年，十七大既定的一系列“继往开来”的决策，将在新的一年里进入实施的阶段；而进入中央常委和政治局的“第五执政预备队”，以及一批新轮换的省部级高官，也将在执政高层的新岗位崭露头角，在胡锦涛所说的“新的历史起点”，写下他们政治生涯的新篇章。 、
     ２００８之后的日子，或将带给人们新的期盼、新的希望。
     ２００８，又是一个重要历史年份的整整百年。
      在戊戌变法十年后，曾亲手葬送了“变法”和光绪政治生命的慈禧，让形同傀儡的儿皇，在这一年的８月２７日，颁布了中国的第一份宪法性文件：《钦定宪法大纲》。它与同时颁布的“九年预备立宪逐年推行筹备事宜谕”等相关文件一道，使这个年份在中国的政治编年史上，刻下了标记性的印痕。
      这件不同寻常的大事，表明了“老佛爷”的无奈：如果不是巨大的压力和推力，这个权势熏天的女人断然不会出此“下策”；这件大事也表明了“老佛爷”的机巧：顺势应变——仅仅在掐死“变法”三年后的1901年，就接过其衣钵宣布实行“新政”，随之积极布局，又三年宣布“预备立宪”，方有了企图在“三千年未有之变局”中，“永固君权”之“大纲”的出笼。
      这份“抄袭”了不少《日本帝国宪法》的文件，除了“永固君权”的刻意外，民众的“权利”也赫然入列：
      一、臣民中有合于法律命令所定资格者，得为文武官吏及议员。
      二、臣民于法律范围以内，所有言论、著作、出版及集会、结社等事，均准其自由。
      三、臣民非按照法律所定，不加以逮捕、监禁、处罚。
      四、臣民可以请法官审判其呈诉之案件。
      五、臣民应专受法律所定审判衙门之审判。
      六、臣民之财产及居住，无故不加侵扰。
      七、臣民按照法律所定，有纳税、当兵之义务。
      八、臣民现完之赋税，非经新定法律更改，悉仍照旧输纳。
      九、臣民有遵守国家法律之义务。
      虽然由于立场、视角视野的不同，人们对清政府的立宪评价，有着好恶迥然甚至臧否根本的分别。但就事论事，《钦定宪法大纲》和“逐年推行筹备事宜谕”等，毫无疑问称得上是清政府政治革新的“路线图”和“时间表”。假如得以按照施行，我们或许至今仍是“大清子民”，“大清王朝”或许会走过和日本国大体相同的历史路径。当然，基本可以肯定的是我们不会再拖着那样一条可笑的大辫。
      然而历史没有假如。就在《钦定宪法大纲》颁布不久的１１月，或者仍念念不忘“变法”、抑或意气完全消失的光绪病逝。之后一个星期，“老佛爷”慈禧撒手人寰。这两个重要人物的去世，既失去了有可能、以及实际能够驾驭“立宪”进程的强势君主，又使得早就蒙上了“拖延欺骗”色彩的“立宪”，更加没有了章程和信誉。接过他们权柄的皇亲贵胄，怀着复兴祖宗基业的梦幻，逆潮流而动，拼命加强皇族集权，进一步激化了朝野、朝朝和满汉的矛盾，就在垂亡的关头还异想天开地塞给“臣民”一个“皇族内阁”，彻底地葬送了“永固君权”的机会。
      三年后的１０月，在方方面面的“臣民”都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一个意外引发了武昌军营的枪声。在“臣民”们的准备中，在“多米诺”的效应下，“大清王朝”这个内外交困、病如膏肓的巨大老人，轰然倒下。至此，我们进入到了一个“共和”时代。
      对“共和时代”有着巨大影响的是孙中山和他的继承人，是毛泽东和邓小平。由于孙中山尚无缘坐在“驾驶员”的位置上，而蒋介石也不过是勉力应对风云变幻的“过客”，真正使中国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当推毛泽东和邓小平。毛泽东创建了一个师从苏俄、又个性鲜明的共和国；邓小平的改革开放，把经济奇迹带给了我们、并把我们带到了今天。
      遗憾的是，百年回首，就连“大纲”里大幅降价的“臣民权利”，都还没有完全变为现实。中国，仍在崎岖的路段艰难跋涉。
      “炼钢，怎么就这么难！？”
       我们郁闷。我们追问。
       尽管孙中山带给中国的变化不如毛泽东和邓小平。但从追索的角度，他的革命给我们留下的启示，可能更有意义。
       有人评论孙中山的革命有相当的喜剧色彩。作为一个受西方现代文明熏透的青年医生，他带着强烈的“宪政理想”领头革命。虽然他立意创出“特色”，从“三权分立”里引申出“五权分立”，宣示了鲜明的宪政追求。然而，又希望走出一条捷径：以“会党”的方式组织革命，以“军政”的暴力谋求“大一统”
       以“训政”专断保育芸芸众生和“宪政”的生长。
       这无疑是一个南辕北辙的设计，一个违背宪政精神的迷失。他忘记了“权力”的腐蚀性和膨胀性，忘记了“会党”方式对阳光的敏感、“大一统”对自由权利和思想的扼杀、“训政”专制对民主的践踏。虽然他的隔代继承人在一个小岛上为他圆了梦想，但那绝不是他之梦想的逻辑结果。“民国”的历史已经宣告了这一梦想的破产，证明了专制者维护专制的疯狂。
     其影响所及，亦使“共和时代”的“共和”，具有了令人啼笑皆非的幽默色彩。中华子民这些老大的“幼儿”们，不得不在一个空间狭小的“幼稚园”里，装扮着玩捉迷藏的游戏。个中的苦涩无奈，不堪与人。
     当然，我们也有过兴奋，也有过节日的狂欢。这就是１９４９，这就是１９７８。
     １９４９使我们挺直了腰杆，聚积了充分的热能。但回眸审视，这个兴奋里还缺少着一些理性和常识，而多了一些虚幻和野性。
     是１９７８把人们带回了世俗常态，把共和国推进了一个经济辉煌的时代。并且，它还扯下了遮挡“幼稚园”的厚重幕布，使人们的视线豁然开朗。
     老大的“幼儿”们也因此而焦躁。
     正如“小车”推出了共和国的胜利一样，今天的经济辉煌，在一定意义上，也是“基本群众”以下岗、低保和大量土地推出来的。“基本群众”的牺牲，应当换来基本的权利。而对基本权利的追求，正是视线开朗后人们的逻辑冲动。
     ２００８，正好是１９７８的３０年庆典。除去庆典的因素，它或许是一个平常的年份。但我们不希望它是一个平常的年份，我们热切的期盼它是一个真正的“新的历史起点”，一个浓墨重彩的改革之年。
      一个人生命的全程，不过百年，其生命的兴旺之期，不过两个３０年。
      我们已经走过了一个艰难求索的百年，走过了一个“摸着石头”努力破冰的３０年。
      我们不能再留给子孙后代又一个百年的求索，３０年的破冰。“攻坚”也好，“过大关”也罢，我们必须奋起冲击，必须踏破“贺兰山缺”。
      因此，我们需要一个攻坚的“时间表”；
      因此，我们需要一个过大关的“路线图”。
      这是一个历史的责任，这是一个“以人为本”的关怀，这是一个“没有自己的特殊利益”的诚信。
      改革，是改革庆典的最好方式。让我们利兵秣马，时刻准备着，发起最后的冲击吧！